


--- @Paris, taken by Minolta X-700 FSLR / on Fuji Superia Film (ISO-200) No Retouching
她執教東亞文明史的那一年,我十七歲,也是她在這所半島城市的天主教大學任職的第十七個夏天。——我不憚以這樣柔軟的筆觸去紀念一個人。即便她已七十高齡,出行只化禮儀式的淡妝,英文口音還依稀夾雜溫煦而鬆散的吳儂軟語,卻也依舊遮隱不住那一抹歷經歲月研練的舊上海女人的,風華。
她姓徐,她說她的名字取自詩經,略有霍亂時代的離經叛道意味,然而時光卻連同她的眼紋一起將她釀成了陳酒。她講大化改新,講李退溪與程朱理學,講起近江令與枕草子,神情雀躍像一隻鹿。她說她獨愛日本文化那種ambivalence式的恪守與凜冽的美,印在三島由紀夫身上,宛若薔薇。
——而她的葬禮,三月十九日在七十英里外的聖心教堂內舉行,我卻來不及去。
………
大二結束時我收到她的評語,在結業副本的最後一頁上。「你是特別的,」她說,「要善於發現自己身上別人所無法擁有的東西。……並且,你非常年輕。」
「——我希望你擁有美景如畫的未來。」
她的話語沉靜且樸實,卻讓當時仍未成年的我謹記在了心裡。雖然深知遠不及最好的存在,卻也一直嘗試保持著自己,像她一樣溫和而堅定,不輕易被外界所改變。
還在巴黎的時候,趕著休憩的間隙去看藝術展。這些照片,看到就想起她。——而我也總想為她多做些什麽,除了寄去一張沉默了很久卻終究沒有寫內容的卡片之外。
…………
希望你還好。
「我們會成為你的眼睛,代你去看這個你來不及看完的世界。」——仔仔細細、不遺餘力地。
R.I.P.